靶场记事
sunsetagain
三个星期的军训只余下两天了,这天又下起了雨,军训也因此耽搁。在家乡,我最喜欢在下雨时一个人撑把伞去公园玩,可今天,我坐在宿舍里,望着玻璃窗上泪水一般潸潸而落的雨滴,开始慢慢地咀嚼三周来军训的苦乐。
时光又回到了去靶场的那一天。靶场坐落在一座石山脚下,放眼望去,一片柔软嫩绿的草坪上,几十个石墩一字儿排开,凹处都架着一挺机枪,山脚跟下一排靶。气氛立时紧张起来了,我还从未摸过枪呢。
这时参谋长走来了。我不喜欢他,因为他太冷酷,太严肃,比起副连长的幽默豪爽,他简直像一块石头。他指挥我们排好队,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问:“你们打枪还要戴眼镜吗?当心枪的后座力把镜片震碎呀!伤到眼睛就糟了。”我还没想过这一点呢,再三思索,还是取下来了。
参谋长举起了指挥旗。我们听从号令,卧倒,让保安员装弹夹,持枪。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握住冰冷的枪身时,竟觉得有一丝亲切。木枪托磨得乌黑发亮,枪膛用机油涂得油光光的,刺刀雪亮。我感觉这枪好像就是属于我的,陪我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却依旧坚挺刚强。
谁知射击令一下,我的枪只打了一发就闷不吭声了。参谋长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枪故障,你去下一组吧。换枪!”然后又把我一时疏忽忘在草地上的眼镜丢给我,瞪了我一眼走了。
于是我又一次卧倒在机枪前。从帽沿下,我看到一个人走过来,从保安员手中拿过我的弹夹,在我身边蹲了下来。我眼前出现一片耀眼的红光,那是参谋长放在草地上的指挥旗。他开始亲自给我装弹夹,迷彩服的袖子卷到胳膊肘,晒成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凸,可以看到强健有力的肌肉随着动作紧缩。那一刻,竟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在我心中漾动,如同军营中同志之间的手足情谊一样震撼了我的心。参谋长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冷峻无情,他对学生的关怀只是一点一滴地流露出来,只是以前,我没有察觉到。
枪响了,在后座力的震动中,弹壳飞迸出的金色弧线,枪口冒出的袅袅青烟,在我眼前组成一幅奇异瑰丽的图画。看似柔软的青草轻轻地刺戳着我的身体,枪声在耳边轰鸣,我感到胸膛中有一股即将爆发的激情在熊熊燃烧,这激情让我忘记了三周来烈日的灼烤,四肢的酸痛,还有食堂的拥挤烦闷,让我体会到了做军人的伟大与壮美。
打靶练习很快就结束了,走前,我不顾烫手,捡起了几个斑驳的弹壳。我喜欢陈旧的弹壳上斑驳的纹路,因为它记录了沧桑的历史,沉没,燃烧,爆发,冷却,一如人生。
雨仍在下着,心却豁然开朗,我终于找到了军训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