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苦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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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努

  “在古埃及,猫可是守护神的化身呢。”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就叫奔努,为这世界带来时间和新的时代的凤凰。”

  ……

  晚晨。

  周围静悄悄的,但已经没有了五分钟前那紧张与压抑的气氛。

  已经记不起房东的儿子是第几次生气了,但今天奔努又一次钻进他的屋里时,他脸上那沉默的愤怒是我永远都摆脱不了的。

  奔努并不脏,即使火烧眉毛,它也只到自己的便盆里拉屎。它只是比较调皮,喜欢跳舞,抓卫生纸,喜欢往人的屁股下面钻。奔努是白色的,在脑门上有一块虎皮,尾巴的黑毛延伸到屁股上。

  我回到卧室,奔努在后面跟着,跳到床上,卧在熟睡的卓的身边。

  他又熬了一夜学电脑,看来会睡到中午吧。于是我找了个纸箱把奔努装进去,带出家门。出门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异味,低头看到奔努的便盆里有一滩稀稀的排泄物。我心里一慌,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去那片树林要经过人群熙攘的早市,奔努在纸箱里迷惑地喵呜着,脖子由于惯性晃来晃去,像在跳小时侯妈妈曾教过我的新疆舞。

  奔努一直在看着我。

  于是我无法坚持走到那片树林了。前面是一座寺庙,一个和尚正在门口换香。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善哉,善哉。

  于是我走了过去,对他说:“请您收留这只猫吧。”

  他开口了:“寺庙不是收容所,和尚也要吃饭,怎养得起这畜生。善哉,善哉。”

  于是我又向前走,终于还是来到了那片树林。树林深处一道残破的围墙,那边是花圃。

  会有人来发现奔努的。

  于是我把奔努放在围墙上,它眯起眼睛适应阳光,一边嗅着砖缝里的苔藓,白色的毛在光线中过滤成透明的玻璃一般。

  奔努向我叫。我狠了狠心,将它推下围墙,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然后我就转身跑开。

  奔努的叫声渐渐地听不见了。

  它把嗓子叫哑了。

  它还没有吃早饭。

  它还在拉肚子。

  回去的路上好象多了很多石头,我绊了好几跤,才又回到了寺庙,早市,回到了家。

  卓的姿势和我走之前一样。我看着他的睡颜,就开始大哭。气管痉挛着,阻隔着我的呼吸。

  卓吓得爬起来搂住我,我艰难地对他说,奔努飞走了。他就楞住了,很久,然后用纸为我擦眼泪。

  我抬头看着他,笑着说,你的鼻孔里好多鼻涕,然后用纸搓成的小棍去捅,谁知一捅他的鼻子便红了,泪水盈满了那长着好看睫毛的眼睛,于是我吻了他的眼睛,舔干那咸咸的泪水。

  他说,去找它回来吧。

  我忐忑着,它也许已经被别人捡跑了。

  可卓一定要去。

  奔努真的还在,它卧在墙脚的草丛里,阳光下几乎没有瞳孔的双眼,对我来说像黄水晶一样名贵。

  奔努回家后,就再也没有被允许出过房门。

  我渐渐地有些后悔,不该捡它回来。

  也许奔努也在后悔,不该偷懒在墙脚睡觉。

  奔努想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