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NY DEPP——无色的魅力
离魂异客
从2001年看到小强的《FROM HELL》开始,我就在疯狂地不断地寻找着这部电影,日子是一年年地过去,但它那黑白的苍凉气息却始终没有在记忆中褪色。当这一天到来,这部电影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再也不是一张死一般的海报,再也不是满饰华丽赞誉的影评,我却无语了。不是失望,而是带给我的远比想象的多,远比想象的沉重。
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死去。
满眼的野牛头骨和人的头骨,冒着青烟的废墟,雪地里黑色的枯木,印第安部落的图腾。昨夜风情流转的女人和自己被同一颗子弹穿透,他把她折的纸花戴在胸前掩盖伤口,贪财者死在一堆炭火上宛如头戴光环的神像,冷酷的杀手在啃着死去同伴的肉。悲凉而痛苦,惊慌而狂躁的吉他声中,NOBODY在吟唱超度亡灵的歌谣,为他凿着一条独木舟,“穿越水中的镜子到达世界的另一面”。摇篮里熟睡的小孩,篝火上熏烤的兽皮,巨大而雪白的野兽的脊椎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
他疲惫地躺下来,躺在干枯的扎人的草地上,依偎着一只死去的小鹿。他用那纹了一枚戒指的手指去抚摸它脖子上的弹孔,将它的血按在自己的伤口里。
《燃情岁月》里曾说过,人和动物的血流在一起,他们的灵魂便融合了。他不属于这个充斥着嘲笑和冷漠,子弹和鲜血的世界。他只是一只美丽而脆弱的鹿而已。
而这只鹿用鲜血写着自己的诗歌。他躺在独木舟里,看着那匹自己偷来的马在岸边恋恋不舍地悲鸣。NOBODY的刀在他胸口里旋转,寻找着子弹。
“你有烟吗?”“我不抽烟。”
“你有烟吗?”“我把它卖了。”
“现在我有烟了。”
“……这是给你路上用的。”
零乱的片段在脑海里刺眼地旋转,和斯蒂芬·霍金的《果壳中的宇宙》混杂在一起,粘稠了时间。
今天又看了一遍《DEAD MAN》,令我久久回味的依然是WILLIAM BLAKE在铺满枯叶的草地上和死去的小鹿躺成一个姿势的情节,还有影片最后NOBODY搀扶着他走过印第安部落的情景,今天我才发现,那短短的一段路程,是BLAKE一生的写照。嘈杂而沉重的吉他声中,BLAKE踏入部落的大门,就象踏入人生,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依偎在母亲怀中的孩子,和母亲手中用绳子牵引着的摇篮。接着他看到两个印第安人在用稻草和破布裹着一具尸体,就象他来到边陲小镇MACHINE之前亲眼看着死去的父母被下葬一样。然后他又看到两个人在劈柴生火烤着兽皮,感觉自己似乎也和那可怜的动物一样,被这个无情的社会层层盘剥,直到最后只剩下一条脊椎骨。他看到一个女人,于是想起离开自己的未婚妻和那个为了自己而死的可怜的卖花女。最后他看到一坑空空的快要燃尽的篝火——他的生命也快要燃尽了。
NOBODY搀扶着他走过这条路,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人生也是如此,很多时候,人都是被迫成为现在的自己。
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便是为死人造海船超度他们去水之镜子的另一面的地方。BLAKE奄奄一息地在一块巨大的动物盆骨上躺下来,仿佛是一个即将分娩的婴儿。所谓死亡,即是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人们为死者哭泣,他们浑然不知的是,也许死了的才是活着的。面前的门打开,门扇上画着人躺在独木舟上开始新的旅程的图腾,迎接他的到来。
他看到肮脏的地面上,被斧头劈得七零八碎的木头,一只干瘪的苹果,一台生锈的缝纫机。他就象这只苹果一样,滚动着,滚动着,从被生活砍得七零八碎的过去沿着肮脏泥泞的路滚到这台生锈的机器前,滚到边陲小镇MACHINE前,结果是什么呢?他只是停了下来,任由自己的生命枯干。就算他进了迪金斯工厂,和那些迂腐无聊尖酸刻薄的老头子们在一起,他的下场也只是被那台缝纫机刺戳得千创百孔而已。
金属的黑色和宿命。
艾得伍德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地看了《ED WOOD》,黑白片,带着一种隔着遥远的年代的沧桑感。
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导演EDWARD D WOOD JR,一个热情奔放的有易装癖的小伙子,脸上总是带着善良纯真的微笑,执著地在自己认定的艺术之路上追求着。影片接近结尾的时候,EDDIE遇上了《公民凯恩》的导演,他说:“那些投资商以为他们自己是导演,而我们,要做我们自己认为的艺术!”苦于没有钱拍电影的EDDIE,曾一度为了讨好投资商而折衷,但最后他终于拍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臭名昭著又怎么样,即使满电影院的观众都在向他投掷垃圾,即使以前的女友也和他翻脸并在他后脑砸上一锅子,但是他有一帮忠于他的剧组同事,又找到一个支持他所有狂热想法的恋人,他能按自己的意愿创作,他是真正成功的英雄。
看到EDDIE这无悔于自己,无悔于电影的一生,我发誓自己也要和他一样。
除了EDDIE,饰演第一代吸血鬼的BELA LUGOSI,也是本片的一个亮点,老态龙钟已经不再演电影,甚至很多人得知他还活着时都很吃惊。就是这样一个对吗啡和杜冷丁重度依赖,和几只小狗相依为命的可怜的老人,在EDDIE的鼓舞下重新拍起了电影,然而就是EDDIE的烂片让更多的人记住了他——在他最后的遗作中,他蹒跚地走向花丛,摘下一朵娇艳的花儿,闻着,然后苍凉的目光望向远方,花儿在手中凋零坠落,于是他用苍老的手颤抖着捂住悲痛的脸庞……EDDIE在昏暗的放映厅里一遍遍地看着这个片段,机器转动的声音里,夹杂着他的赞美和感叹,看到这里我不禁潸然泪下……
这是部很出色的电影,将人生的悲欢离合演绎得入木三分,发人深省使人落泪而又不失欢笑和幽默。让我难忘的就是BELA在小溪里与塑胶章鱼“大战”的镜头,死亡摔角手TON
JOHNSON的大块头在拍电影出门的时候将布景撞得直晃悠,以及EDDIE多次穿着女装演戏、跳舞的场面。而在这整部黑白片里面,最可爱的就是那个剧组里的一个成员,当演戏的女主角举着两件裙子问EDDIE“我穿哪件好看?红的还是绿的?”时,EDDIE去请教他,而他说:“我是色盲,你知道我看什么都是灰的!不过我个人喜欢色调稍暗的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