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教官的回忆)
王永章
教导员从师部牵回一条狼犬,黑顶黄底的毛色,虽只半岁光景,却异常威武凶猛。
自从犬入队后,营区内便再也见不到到处乱窜,值日员紧随其后赶也赶不走的地方百姓,而对穿绿军装者狗却对其温顺地摇头摆尾。首长在早操或晚饭后便争相牵其散步。而兵们对它也特别喜爱,见到它时便将其整理得光彩照人,并时不时地买些诸如烧鸡、牛肉、猪蹄之类的食物给它改善伙食,而炊事人员更将整块精肉抛之与其果腹,狗也特别喜欢士兵们,每夜,总是卧于哨兵身畔陪其在深山中站岗至天明,认真地履行着狗职。
一日营长着便装到地方参加什么酒会,回来时已醉眼朦胧了,见爱犬朝自己奔来便忘了此物只识衣衫不识人,便向其挥手致意,当见到狼犬向其扑来并觉得手疼如焚时,再知犬并非与其戏闹,但鲜血早已随手指滴到地上,于是营长大怒便将狗拘入斗室,铁链锁之,再没有哪位首长牵其漫步,而士兵也深觉人比狗交情深便不再理睬此物。(每晚值班人员都能听见它悲戚如狼的吠声,它在思念那月下的岗位么?)
一日路经狗棚见其卧于湿地,消瘦衰朽,脏污得不成狗形。问通讯员何故。答曰五日未清扫地面,数日未喂半滴水米,再问何故,答曰:卯(音)时侍奉。便急回本部找些剩饭端来,未走到便听见犬吠,走近见一农夫正在斗其玩狗向农夫奔去,跑不几步,便被铁链拽回,重重摔在地上,再起,再冲,再跌,于是便回头猛咬铁链,随着吱嘶声响,血顺着口角淌下……
当我将百姓劝走,狼犬早已卧于地上,将剩饭端到其面前时,只是挣扎了一番,呻吟几声再无力站起……
在其死后数日,依见我端去的剩饭原封未动地放在那里。
狗被几个曾并肩站过岗的兵拖到后山埋了。数日后那地方便平整如初,连个痕迹都没有。而营里,早已新到一普通黄犬,首长依旧牵其散步,兵们依旧精心照料,但此狗却从不去哨位,只在温棚内大食大睡,终日无所事事。
都说新来的狗温和与可爱,但我觉得它不如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