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苦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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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苦艾袖珍域名:HOOD.SO 就是这么兜帽!

心 碎 塔 罗

    我常常在寂寞得撕心裂肺的午夜,一个人抚摸那套黑底的塔罗牌。在这魔鬼出没的时间里,我喜欢看着转动的牌犹如蝙蝠的翅膀敏捷地从洁白的床单上掠过,带着比阳光下更清晰,更强烈,更残酷的真实,栖在我的手心。那上面蔓延着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贪婪地吮吸着我的手指。

    我翻开第一张牌,牌面上是我心爱的人。看到他紧锁的双眉中痛苦的皱纹,他乌黑的头发中夹杂的银丝,我禁不住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亲吻他憔悴的双眼,可我的指尖碰到的,只是冰冷光滑的牌面。

    他的双手捧着自己的心,鲜活的,跳动的心,那树根一样密布的血管像葡萄皮上精细的脉络,包裹着生命的甘泉。

    他用力地将它掰成两半,那复杂的心房心室的结构中,在一片娇嫩的瓣膜上,刻着我的名字,虽然十分的粗陋,但至少还算清晰。

    他举起了这一半,珍贵的鲜血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在空中闪烁着照人的光彩,在他另一只手中的那一半中聚成深潭。在瓣膜被淹没前的一刹那,我看到那上面刻着另一个名字,华丽的字体,古老,却有着新鲜的刀痕。

    我可以想象,他每天都在这陈旧的名字上一丝不苟地描刻一遍,再内疚地用自己的鲜血去擦拭它,去掩盖它,直到最后成为一种忠贞不渝的保护,而任由我在另一半干涸的世界里慢慢地枯萎,愈合,不留痕迹。

    我掀开第二张牌,是一个身披斗篷的黑影,阴暗,压抑。从那斗篷下面伸出一只丑陋的手,握着两根白骨组成的十字架。从十字架的四端垂下四根细亮的游丝,末端缠着四把雪亮的匕首,而这些匕首,戳在一颗嫩红的心脏上。

    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心一阵抽痛。

    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开始摆动,像在随着婚礼进行曲而忘乎所以地翩翩起舞,那骨制的十字架是如此的雪白圣洁,那正是站在新郎新娘面前,和蔼的神父手中的信仰!

    而那颗心脏,在痛苦的抽搐中,被迫和着承载幸福的音乐舞着。作为傀儡,它听从命令,用充当四肢的匕首跳着可爱的动作,而鲜血,越来越多地从伤口中涌出,滚落到牌面以外的空间中去。

    我不愿再看了,在我盖住这张牌的一瞬间,一把镰刀如清凉的月光般无声地闪过——断裂的游丝黏在刀刃上是不会有声音的。

    然后我听到木偶落地的闷响。

    我掀开最后一张牌。是两只缓缓转动的齿轮。阴暗的空间里似乎还有无数这样的零件发出遥远的回响……转动,不停地转动,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齿轮上沾着血迹。

    一只雪白的鸽子卧在齿轮的顶部,它没有翅膀。它的双翅被扯掉了。它无力地迈动着爪子,与齿轮做着反方向运动。可是齿轮越转越快,白鸽马上就被绞合的利齿吞没了。

    整个晦暗的空间里,所有的齿轮都是相互绞合的。那一点白色依旧在里面旋转,旋转,越来越暗,最后看不见了。毁灭就是如此的简单,和把受伤的鸽子揣在温暖的怀里,再拉上酷似齿轮的衣服拉链一样简单。

    我已经无法再思考了。摊开在白色床单上的黑色塔罗牌,它们兴奋地颤抖着,吮吸着我的手指,啃啮着我的血肉和灵魂。

    我永远地安宁下来了,再也不必为撕心裂肺的寂寞而失眠。床单温柔地抚摸我的眼帘,世界从未这么清明过,一片茫茫的白色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