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 远 的 红

RED FAR AWAY

DO YOU REMEMBER <THREE YEARS WAITING FOR YOU> ?...

 

1
中专三年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一想起天辰,心里有的只是酸楚和凄凉.

天!我宁可自己的心如中专时一般痛彻骨髓,让心痛如沸腾的硫酸一般吞噬我,也不愿这永无止境的苦涩腌渍着我!

 

2
阿谦是年幼无知时崇拜的偶像,她已经远去了.天辰是我的明灯,他教我该做什么样的人,该过什么样的人生.

永远那么温柔可亲,那么潇洒,带着点诙谐,带着点忧伤,永远不会发怒,不会流泪,这就是我心中带着书卷气息的天辰,永远不变,像凝固在金色琥珀里的彩蝶.

 

3
之所以选这本日记,是因为它给我的感觉太像天辰,像他的色感,浓郁深沉而成熟,像他如水的深紫色的温柔,像他玫瑰一般含蓄的热情.无法忘记他.

我独自揣着这个本子,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边,有两次差点摔倒.我忍着心中的眼泪,想道,"我怎么来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啊,这里有什么比得上过去的生活,比得上过去有天辰的学校?"

以前天辰在身边时,我总是表现出一副没他我也能活得好好的坚强姿态,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就连眼前这满山满水,都不断勾起我在石板岩的悲惨经历,那被风化了的红砂覆盖的小路,像是用我的血染成的一样.
细若游丝的毛毛雨沾在脸上,我却只知道抚掉本子上的水.

我太想给他写信了,每天见宿友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用花花绿绿的信纸和香水笔写着一封封信,欢乐地读着回信,我的心像刀割一样,感觉自己和她们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我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见他的资格,尽管我是那么地渴望.尽管我在离乡背井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孤独如此可怕.

 

4
人一生的爱是一棵树,折断些枝叶,会长得更旺;斩断了根系,会在一夜之间死去;而我的树被剥去了树皮,日复一日地枯黄苍老,慢慢地在折磨中绝食而死.

 

5
爸爸得知我的生活费只剩下1000多元后,在电话里大吵了我一顿,我哭了,并不是委屈.他说的,我都知道,我能理解他们挣钱的辛苦,我一直在想的却还是天辰,想我买书,上网,都是为了和他一样优秀.

爸爸告诉我,他以前有一次坐火车,上车后只剩五分钱.本应夜里十点多到站下车,可列车员没有叫醒他,一下子睡过了100多公里,于是他不吃不喝一路走了回来.

我想起了我和天辰之间那迢迢的2000公里距离,是不是祖先那流浪的基因,一直在我们身上延续?是不是我们永远都找不到自己的归宿,只能孤独地漂泊?

泪光中,我眼前总是晃动着实习前我最后一次见到的天辰,长及脖根的黑发,一件白底灰色细方格的西装,里面是一件蓝灰色高领线衣.我趴在教学楼三楼的窗口上,看着他在校园里梧桐小路上渐渐消失......

泪水放肆地倾泻着.

 

6
陪宿友去理发,我坐在沙发上,任思绪飞扬.无意中我瞄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长长的分头,黑皮衣,牛仔裤,运动鞋,还有少不了的眼镜.我以前从未这样穿过,为什么竟觉得似曾相识?

是天辰吧.他曾这样穿过的.我们的容貌,气质,体形,穿着,经常有着相似之处.越是分离,越是发现更多的相似之处,于是就越加怀念那份难得的情感.

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就会不知疲倦地找到你.为了找到你,我宁愿不进天堂,没有来世,在红尘中游荡,直至亘古.

 

7
在画室里削铅笔时,橡皮掉在了地上,我伸手去捡.眼前是一片磨上了一层铅粉的地板,散落着菊花瓣一般的木屑,还躺着我那块白色的橡皮.

看着看着,天辰又重现眼前,他弯着腰在画室里到处走,连暖气包下面也搜了一遍,就因为不想买橡皮,所以去捡同学扔掉的橡皮头.慢慢地,我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上专业课,就见我们两个人到处找橡皮.

那难忘的日子.

至今他那盖住脖根的头发,略有些佝偻的背,两手塞在裤兜里,一步步往前蹭的走路姿势,他那一直漾着笑意的脸,他那低沉,幽默,犹犹豫豫的话语,只要闲下来稍一回想,便会轻而易举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脑海中,触手可及.

原来为了所爱,人的记忆力,可以如此惊人.

 

8
天渐渐凉了,宿友买了一只绿色的热水袋,晚上抱在被窝里.

我一看见它就感慨万千,因为我想起了天辰那只红色的热水袋,那寒冷的冬天,他背靠着墙,抱着那红色的水袋,和瑞坐在一起聊天......

我甘愿付出自己一生的幸福,一世的梦想,如果我能变成那只热水袋,在寒冬被他拥入胸怀.即使他抱着我想着她,即使他只会用开水关怀我,我也心甘情愿啊!

这样想着,忍受着刺骨的寒冷,没有热水袋,哆哆嗦嗦地在路前行.

 

9
静物写生里有一块红布,让我想起我和天辰在一起画过的那张红布牛头水粉画,我的心也随着这红布燃烧起来了.

我喜欢画红色的布.和天辰一起画过,还是他教我如何表现厚实的红色;我自己在那个寂寞的暑假也画过,心情虽阴暗,笔下却是一方太阳里热情燃烧的红色.我想啊想啊,不由得停了笔,再也画不下去.

我想起,教堂里的红毯.

我想起,石板岩那火红的小路,沾在树叶上的我的血.

我想起,洒在招贴画上的红颜料.

我想起,天安门那厚重的红墙.

 

10
我想把这条不知抚弄过多少遍凝视过多少遍的螃蟹项链送到他手中,让他的星座守护他,让他感受我手的余温.随着天长日久,银白无瑕的项链上每一点锈迹,都蕴涵了我的幽幽情愫.但是这美丽的想象无法成为现实,于是我还是把它挂在胸前,风吹着它,雨淋着它,而我的体温守护着它.

我唯一能珍惜,只有如烟般缥缈的回忆.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为了我驻足.

 

11
坐在火车上,我看着窗外的红土山,山的阴影里残雪渐融,露出圆形的斑斑点点.

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一只受伤的雪豹,冷傲地卧在自己的血泊里,用孤独的眼神凝视着太阳.

 

 

DO YOU REMEMBER <THREE YEARS WAITING FOR YOU> ?...